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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4, 2007

中介台北,台北中介?



2006台北雙年展已於11月初在台北市立美術館盛大舉行,你大概早對美術館外牆的腳印好奇不已吧?再看看展牆上斗大的「Dirty Yoga」,更懷疑起艱深的當代藝術要如何與流行運動瑜珈扯上關係?


Dirty Yoga」其實是還不存在的瑜珈形式,冠上Dirty,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印度的性愛瑜珈。我們對字義有很深的以偏概全,如Dirty有骯髒,粗俗下流的含意。但經過時代變遷,工業革命到二次大戰到嬉皮年代,Dirty從髒、不文明、轉折成好東西的代表,到九零年代,Dirty的壞意涵消失晉升(淨身)可解釋為充滿挑逗性的意味, 如Dirty MartiniDirty Dancing。策展人丹卡麥隆鑑於Yoga原是印度心靈信仰演變至今日的流行運動,本質價值流失變成無人可掌控的全球性產品,而我們雖都知道瑜珈特屬於印度文化,有正統流派的分別,但卻不再受到重視,瑜珈的好處比起出處躟它更快速流傳卻同時讓原本屬於瑜珈的面貌模糊了,更出現利基式的融合性瑜珈類型,讓寓意逆流了。

這種狀態下將兩個字拆開分析再加以結合,出現雙年展的主題:在全球與在地化的差異與並置下,藝術形式的定義漸趨模糊,而在這樣一個不確定的狀態底下發展出「中介=between-ness」,具有兩端的意涵同時卻又可視為不具有這兩端的意函,很符合瑜珈自由在各種相對的特性中流動的液態感。

展覽中許多環繞「中介」的體現:跨媒材、 跨領域與跨地域。 因為「中介」帶出的模糊地帶,讓策展人開始從不同領域中發掘與雙年展主題觀念相謀和的藝術作品,因此在台灣藝術家方面有計程車司機、玩同人誌和搞實驗電影;而媒材使用的廣度從錄像、水彩、壁畫到攝影,多重發展的創作手法,充分體現目前當代藝術的多元發展。此次雙年展另一個引起討論的部份便是藝術家的挑選,攤開名單乍見許多台灣觀眾不慎熟悉的拉丁、中東和印度等地的藝術家。
作為亞洲大型的雙年展,「Dirty Yoga」擁有半數以上的亞洲藝術家,是否與近年來藝術重心朝亞洲移動的趨勢小小呼應?而藝術家的國籍似乎也在移民潮下,打破單一身分的認同。多位生長在第三世界而後移居第一世界的藝術家,跨越了文化交流的省思和政治意識的界線,同時跨越了地域也跨越國籍。

有兩位藝術家都從城市的角度出發,瑞典藝術家Jonas Dahlberg以錄像拍攝瑞典某一小鎮的永晝夜晚,由一個不知/具名的小鎮來象徵全球化下漸被大城淹沒而消失的看不見的城市;而來自巴西的藝術家Mauro Restiffe則以台北滿街的摩托車奇景,試圖捕捉一種城市的瞬間。

學習建築的Dahlberg有其對於城市與空間的敏銳,作品捕捉空間的心理面向。「看不見的城市」為一錄像作品,長達24分鐘的影片以一種無重力的漂浮狀態幽遊在瑞典某一小鎮的夜晚。北歐特殊的永晝現象,將夜晚的城鎮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是一無人的空城,這樣的安排更讓人感受一種隱形和虛空的意念。Dahlberg預設了一個介於10,000100,000之間的人口數,這樣大小的城市能提供讓人生活一輩子的所需事物,城市小到人人均富,卻又大到不會被人看不見。Dahlberg希望觀眾能以一種凝視的方式來觀看螢幕裡城市,它並非一特定城市,而是象徵著所有介於固定人口數間的所有城市。在無聲的影片中,凝視成了看與被看間的互動。當你隨著片中的影像漂浮時,一種靈魂出竅的感覺把你抽離,看著自己的凝視,如同城市般的被隔離。這件作品沒有答案,它不會告訴你是什麼讓這些城市被看不見,觀者靠著自己的想像,不論從政治面或感性面,所看到的都是自己意念的反射。

相對於Dahlberg的虛空城市,Restiffe的攝影作品則是著重於對地點的視覺抄錄,但時常既不是我們所處之地,也非其他地方,而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種中間經驗,他的黑白影片呈現似真而非的景象,而人物和事件在日常生活與深奧的人生議題中徘徊。他造訪台北花了好幾天在台北大些小巷中鑽縮尋找題材,發現自己對同一個主題念念不忘:停紅燈時,一群摩托車騎士等待的樣子。當然這些不能真算是某人的肖像,因為可能只有照片中的人能認出自己,但此系列的確能呈現出台北市的樣貌。這座城市現在處於過去及未來的交點,以及社會禮俗的外在符號、和居民個人與集體的熱情之間,台北似乎也在等變燈的那一刻,準備向前。

一個看不見的城市與一個我們最熟悉的城市,在這兩者的中介裡面,我們思索城市在每個人心中都佔有不同位置,看的角度不同,體驗的感受不同。而城市裡的每個人,也以不同目的生活著。不論透過攝影或錄像,從藝術家所記錄的城市中,我們都會看到自己熟悉的影子,從歷史記憶也好,想像也好,城市的角落有人生活的痕跡。全球在地化跨越了區域與文化,但在拉近彼此的距離時,是否也掩蓋了作為一個城市的獨特與價值?而那些在台北中介於靜態與動態的凝視,應該要加上畫框外騎士不安分此起彼落的催油門聲?




Monday, October 15, 2007

萬惡城市的灰黯與蒼白



這是一個寒冷的夜晚,她,纖細瘦弱的身軀倚靠在陽台邊,一頭金色的短髮,一身紅色晚宴服,孤佇在這樣漆黑的夜裡,凜風呼颼,似乎身邊所有景物只為顯現她的無助與不安。幾秒後,轉身,一位黑衣男子,溫柔地擁著顫抖的她,一種撫慰。而就在銀箭般的雨與迂迴輪轉的爵士樂中,男子親吻了她,遠大於慰藉的拯救;忽溯,瞬間的射擊,他槍殺了她!男子環抱冰濕的屍體,無情念著口白;此時鏡頭自陽台邊拉開,縱向天際,出現鮮紅色的四個大字「萬惡城市」。

Robert Rodriguez執導,改編自Frank Miller同名原著漫畫的「萬惡城市」,在美上映後,正負兩極的評價,引起不少討論,有影評認為這部片乏善可陳,言之無物,也有讚賞其高度娛樂的附加價值。但姑且不論評價如何, Rodriguez忠於原著,完整地呈現出米勒式的黑色電影,將這部高反差手法表現的漫畫影像化,實則稱奇。
企圖心強大的Rodriguez,不拍則已,一拍就要求原汁原味的呈現米勒的漫畫風格,也難怪他寧願辭去導演協會會員 (協會規定每部電影只能有一位導演),只為換來與米勒雙掛導演頭銜。米勒也許不懂電影製作,但他的漫畫構圖奠定了電影組織與美術架構。而每天親臨現場指導,不論是角色心裡或人物造型,都對電影導演功能開創新的里程,實際導引了電影方向與人物的刻劃。

萬惡城市擁有典型的黑色電影元素,這個發源於美國194050年代的風格,以大量黑色為背景,描寫城市犯罪與墮落的一面,用倒述或第一人稱的手法描寫故事,依循德國表現主義精神,在陰沈詭譎的氛圍中呈現夢靨裡的幻覺;失落孤獨的主角,卻總在死亡與墮落的世界中找到一隙存在的意義。黑色電影加上米勒的漫畫出現了萬惡城市,黑白影像的暴力美學,確定了白色液體閃爍在黑夜中的快感決對甚於鮮淋淋血漿的狂孔。


故事開始於Josh HartnettMarley Shelton主演的序曲乃根據Miller的短篇故事The Customer is Always Right所拍,而這也是導演Rodriguez用來說服MillerSin City拍成電影的試驗作。Sin City全片由三位主角串起整個故事:第一段「The Yellow Bastard」,描述一位患有心臟病、即將退休的警探John Hartigan(Brues Willis) ,從議員Roark有戀童癖的兒子Rroak Jr. (Nick Stahl)手中,為拯救一名十一歲少女Nancy Gallahan(Jessica Alba)與議員Roark有戀童癖的兒子Rroak Jr.搏鬥,但最後卻在同僚的出賣下,中槍倒地。第二段「 The Hard Goodbye」描述極度醜陋的男子Marv(Mickey Rourte)在與天使般的妓女Goldie一夜纏綿後,隔日發現Goldie死在床邊,悲傷之餘,立誓替他心中的女神尋仇;一連串的抽絲剝繭,查出兇手為食人魔Kevin(Elijah Wood),而Kevin也同時受到議員弟弟的保護,棲身於農場中;最後邪不勝正,正邪不分,Marv淪為電椅下的犧牲品 。第三段「The Big Fat Kill」則描述整過型,殺過人的Dwight(Clive Owen)因為敗類警察與Jackie Boy(Benicio Del Toro)的意外死亡,打破了警察與妓女之間長久以來維持的和平。為保護習戀人蓋兒與Old Town(萬惡城市中的三不管地帶)的妓女們,雙方展開一場前所未有的屠殺戰。而這段也請來昆汀.塔輪提諾客串執導一幕,似乎帶出Dwight心中的不安與茫然;而不論是黑色追緝令般屍與靈的交談,還是追殺比爾式的血腥獵殺,在在顯示出黑色追緝令對昆汀和Rodriguez的影響。

最後故事峰迴路轉,來到八年後出獄的Hartigan,這些年來支持他活下去的便是日日寫信給他的Nancy,她已成為酒館著名的脫衣舞孃; 而八年前未死的Roark 在幾經手術的折磨下,變成一個酸臭噁心的黃色怪物,一直覬覦Nancy,隨著Hartigan的出現,甜美的Nancy再次成為Roark眼中的獵物。

生長於佛蒙特的鄉下,米勒看了許多雷蒙.錢德勒和米基.史畢蘭的小說,並瘋狂愛上黑色電影,而萬惡城市可以說反應了他對男人穿著軍用外套及漂亮女人開著奢華跑車的幻想。他曾說:「讓我如此鍾情犯罪小說的主因,是這些看似表面的東西其實都埋藏著道德意識。」善與惡是犯罪電影的主旨,所有事情接導因這二元論,惡存在著更極惡,但卻同時有著劇情片懷舊的特質。一部好的劇情片和犯罪電影,清楚劃分著角色善與惡的道德界線,但在錢德勒或史畢蘭的角色中,這些特質被掩蓋了,他們像是邪惡的武士,似惡似善。而DwightHartigan似乎也隱含這樣的角色個性。故事裡的三位主角皆有著無可抗拒的浪漫情懷,為了保護心愛的女人,甘願忍受折磨、謀殺甚或被遺忘。劇中角色的口白陳述了心中不安的矛盾,印證黑色英雄的悲劇性格。米勒一直認為黑色電影呈現的不該只是令人悚然的驚恐場景,而是每個角色,包括主角、奸角即這個社會,人性內心的黑暗面。在他的電影裡,我們很難看到以往黑色電影中的墳墓符號,取而代之的是破舊不堪的公寓、懸掛頭顱的地窖,以及鄉間西式風格的臥房等。不論天堂或地獄,這些地方都顯示角色內心受到壓抑的慾望和恐懼,場景象徵了人心的灰暗面。

在這部片裡,普通平凡的人種並不存在,教堂、政府這些正義的象徵變成危險、頹靡的場所;三位主角,垂垂老矣甚或前科累累,皆化身救世主。而妓女、脫衣舞孃則多了分純真、淨化。黑不再烏,白不再純,黑變成白,白變成黑,暴力充斥的社會只有以暴制暴才能消弭看似混亂的秩序,更大的暴力挾帶著微弱的希望;在這謊言堆砌的世界,卻是最真實的殘酷,也許這個充滿罪惡的城市就是我們的社會,敗類的肆虐,道德法律不足自在人心的「公道」,黑白的世界中,剷奸除惡不為高尚或正義,而是一個必須。最後喬許.哈奈特再次出現,殺手之姿隱諱著這場屠殺不會停止;萬惡城市血淋淋地到出現今社會看不到的黑暗,這是真實,也是謊言。